炭粉簌簌落在纸面,像三粒凝固的黑痣。
“查到了。”肖亮抬眼,目光扫过杨文清肩头的蓝颖,又落回周生脸上,“周所长,麻烦您把镇上所有登记在册的‘动力核心’购买记录,还有近三个月所有进出山林的运输车辆调度单,全部调出来。”
周生笑容僵了半瞬,随即忙不迭应下:“哎哟,肖局您早说啊!我这就去库房翻!”他转身欲走,又被肖亮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肖亮指尖点了点地图上渡口位置,“老郑头的竹筏,每月检修几次?”
“这……”周生挠头,“他那儿哪有检修?筏子坏了自己扎新的。”
“那就查他上个月换过几根新竹。”
周生愣住,嘴唇微张,显然没料到这问题。他下意识看向杨文清,却见对方正低头整理袖口,露出一截腕骨,上面赫然浮着半枚淡青色鳞纹——与麻绳结扣上的蛇首痕同源,却更古老、更晦暗,像沉在深潭底的旧碑。
周生喉结滚动了一下,干笑道:“肖局这记性……真好。”
他退出去后,肖亮合上案卷,起身走到窗边。窗外夜色浓重,远处山影如巨兽伏卧。他忽然问:“清清,你信不信,有些案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破?”
杨文清没答,只走到桌边,拿起那支炭笔。笔尖悬在孙寡妇家后巷的空白处,迟迟未落。煤灰簌簌坠下,在木纹上积起一小堆灰白粉末。
蓝颖从他肩头飞起,悬停在炭笔尖端上方。宝蓝色眸子映着灯影,静静注视着那堆粉末。忽然,她双翅微振,一道极细的灵风拂过——粉末未散,反而被无形之力聚拢、塑形,竟在木桌上勾勒出半幅残缺地图:一条细线蜿蜒入山,尽头分叉为三,其中一支直指野猪岭北沟,另一支绕向渡口,第三支则隐没在孙寡妇家后巷深处的阴影里。
肖亮瞳孔一缩。
杨文清终于落笔。炭笔尖稳稳点在分叉处,墨迹如血滴落:“三处,今晚同时动手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骤然响起急促哨声——不是治安所制式铜哨,而是竹哨,声如裂帛,尖锐刺耳。紧接着是杂沓脚步声,混着金属刮擦地面的刺啦声,由远及近,直逼后院。
周生连滚带爬冲进会议室,脸色惨白如纸:“局、局长!不好了!赵屠户……赵屠户他疯了!抄着剁骨刀在街上砍人!说……说有人偷了他腌肉缸里的‘红鳞膏’!”
肖亮霍然起身,手按刀柄:“红鳞膏?”
“是……是治冻疮的药膏!”周生喘着粗气,“可他非说那是‘龙髓’,谁碰了谁就得死!”
杨文清已大步出门。夜风扑面,裹挟着一股浓烈腥气——不是血腥,而是某种陈年药材腐败后蒸腾出的甜腻恶臭,混着铁锈味,钻入鼻腔便令人喉头发紧。他脚步未停,只朝肩头低语一句:“蓝颖,去渡口,盯住老郑头的竹筏。”
蓝颖双翅一振,化作一道幽蓝流光射入夜色。
肖亮拔刀出鞘,寒光映着廊下灯笼:“清清,你去赵屠户那儿,我带人抄野猪岭北沟!”
“不。”杨文清立定,声音不高,却压下了所有嘈杂,“你去渡口。赵屠户……我亲自去。”
他转身时,袖口再度滑落,腕上鳞纹在灯笼光下幽幽一闪,仿佛活物般翕张。肖亮握刀的手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忽然明白了那晚老郑头为何不敢直视杨文清的眼睛——不是畏惧权势,而是认出了那枚鳞纹,认出了鳞纹背后那个早已被省厅除名、却从未真正死去的名字:青鳞客。
杨文清独自走向镇北。街道空寂,唯有赵屠户的嘶吼在夜风里飘荡:“还我龙髓!还我龙髓!”那声音越来越近,带着非人的嘶哑,像钝刀刮过朽木。拐过街角,他看见赵屠户正挥刀劈向一堵土墙,剁骨刀深深嵌入墙缝,刀身嗡嗡震颤。他浑身浴血,可那血色暗沉发紫,顺着胳膊往下淌,在青石板上汇成黏稠溪流,竟冒着丝丝白气。
杨文清停步。他没看赵屠户,只盯着那滩紫血。血泊边缘,几粒细小的赤褐泥粒半融在血里,与裴归描述的野猪岭泥土一模一样。
赵屠户猛地回头,布满血丝的眼珠凸出眶外,直勾勾钉在杨文清脸上。他喉咙里咯咯作响,忽然咧开嘴,露出被血浸透的牙齿,一字一顿道:“杨……局……长……你腕上……那东西……也该……换新皮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暴起扑来!剁骨刀脱墙而出,裹挟腥风劈向杨文清面门。刀锋未至,那股甜腻恶臭已浓得令人窒息。
杨文清不闪不避。就在刀刃距眉心仅三寸时,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前。
没有灵光乍现,没有符咒流转。只有一声极轻的、仿佛古钟闷响的嗡鸣自他掌心扩散。赵屠户前仰的身躯骤然僵直,剁骨刀悬停半空,刀尖距离杨文清睫毛不足一寸。他凸出的眼球疯狂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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