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掘井见龙?”他低笑一声,袖中滑出半枚槐叶。叶脉断裂处,琥珀色汁液已凝成一枚浑圆珠子,在血光中折射出七重幻影,“那就掘吧。”
话音落,他猛然将槐叶珠掷向古井。珠子坠入井口刹那,整口古井轰然炸开!没有碎石飞溅,只有亿万点青色光尘升腾而起,在空中勾勒出巨大阵图——竟是倒悬的《地脉图》全貌!阵图中心,一柄由纯粹地脉浊气凝成的青铜巨斧虚影缓缓成型,斧刃所向,正是百草堂方向那道血光。
“地脉钟未响,可地脉已怒。”林砚踏着升腾的光尘跃入阵图中心,左掌青纹与巨斧虚影彻底融合,“今日我以十一等警官之身,僭越代行‘地脉司’权柄——准予掘井。”
巨斧虚影轰然劈落。
百里之外,省厅最高塔楼顶端,一尊三丈高的青铜巨钟突然自行震颤。钟身铭文次第亮起,最终汇聚成一行燃烧的篆字:“镇龙局破,地脉归墟。”
钟声未起,可整个省城所有修士丹田内的灵力,同一时刻化为滚烫岩浆。茶馆说书人的惊堂木砸在桌上,木屑纷飞中,一道青光自桌底冲天而起;医馆老大夫捻须的手僵在半空,须尖凝结的露珠里,映出地底奔涌的赤色洪流;就连街角乞丐怀中蜷缩的瘦猫,尾巴尖也突然燃起幽蓝火焰,火中浮现出半张青铜面具……
林砚悬于阵图之上,衣袂翻飞如旗。他看见赵副使腕上金纹寸寸崩裂,看见裴千户被符文缠绕的右臂无声化为齑粉,看见少年捕快肩头冰晶剥落处,新生的皮肤下浮出与他掌心 identical 的青色细纹。
“癸未年埋钉,甲申年补牢,丙戌年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左眼瞳仁深处,那簇幽蓝火苗终于脱离束缚,化作一只振翅的青鸾,啼鸣声撕裂血光,“该收网了。”
青鸾振翅掠过之处,所有青铜镜片轰然碎裂。每一片碎镜坠地,都化作一株青槐幼苗。幼苗根须扎入地缝,瞬间疯长,槐枝交错成网,网上缀满细小铃铛——铃舌皆是墨玉雕成的蛇首,蛇口齐齐朝向林砚,发出无声的震颤。
整座省城的地脉浊气,正通过这千万铃铛,源源不断涌入他左掌青纹。那纹路早已不再是一道细线,而是在他整条左臂蜿蜒盘踞,最终于肩头凝成一枚古朴槐叶印记。印记边缘,七颗星砂缓缓旋转,与裴千户佩刀上消失的星砂数目完全一致。
远处血光渐弱。百草堂方向传来沉闷轰响,似有巨物自地底苏醒。林砚低头,看着自己左掌——青纹深处,一点金芒正顽强闪烁,如黑夜将尽时最后的启明星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总坛焚毁那夜。火海中,老监司将一枚染血的槐叶塞进他手心,灰烬里飘来最后一句断续的叮嘱:“……契纹认主……非为控脉……乃为……守脉……”
守脉。
林砚缓缓握拳。掌心青纹灼热如烙,可这一次,再无半分灼痛。只有温润的暖意,顺着血脉奔涌向四肢百骸,仿佛整条省城地脉,正以他为心脏,重新搏动。
巷口枯叶被气流卷起,在半空凝滞一瞬,随即化为无数青色光点,汇入他左臂槐叶印记之中。印记边缘,第八颗星砂悄然浮现,莹莹生辉。
子时三刻将至。可这一次,阴火灼痕不会出现。
因为地脉已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