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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 祖师爷的金丹空间(第3/3页)

遗弃在槐荫坊破庙,襁褓里只有一枚铜钱,钱面“太初”,钱背朱砂。巡司衙门收养弃婴,惯例抹去前尘,可那枚铜钱,他一直贴身藏着。
此时,院门外忽传来三声清越磬音。
叮、叮、叮。
不是巡司衙门的传讯磬。
是政务院礼乐司的“三更召”。此音一响,凡省内四等以上官员,须于半柱香内赴政务院承恩殿。
孙伯脸色骤变:“他们怎么……”
陈砚却笑了。左肩伤口处,青黑已悄然退至锁骨下方,只余一道淡青细线,如墨痕勾勒。他拾起地上半片焦纸,凑近鼻端——没有焦糊味,只有一缕极淡的檀香,混着雨前龙井的清苦。
“孙伯,”他将纸片投入槐树根部一个隐秘的树洞,“替我备轿。去政务院。”
“可你这伤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陈砚系紧衣襟,拾起佩刀重新挂回腰间。刀鞘上“第十一等”三字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,“沈秘书长递来的密函,盖的是政务院旧印——印泥用的,是槐荫坊老井的水混着朱砂。他们等这一天,等了二十年。”
他转身欲走,忽又驻足,望着照影碑上尚未散尽的水汽。水汽浮动间,竟隐约映出另一幅景象:漫天火光中,数十个纸人手牵着手,围成一圈,圈中心跪着一个穿素白直裰的少年,少年抬起脸,眉目与陈砚竟有七分相似。
陈砚缓缓抬手,用拇指抹过碑面水汽。
幻影消散。
唯有老槐树影,在青砖地上拖得极长,宛如一道未愈合的旧伤。
轿子是巡司衙门最旧的一顶绿呢小轿,四人抬,轿帘绣着褪色云纹。陈砚坐进去时,特意将左肩靠向轿壁——那里内衬被磨得发亮,显然常有人如此倚靠。轿夫起步极稳,步履如一,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轿内无窗,只有一盏小铜灯悬在顶板,灯焰碧绿,照得人脸泛青。
陈砚闭目养神,右手却始终按在左肩旧伤处。
轿行半刻,忽闻左侧瓦檐传来极轻的“咔哒”一声,像枯枝断裂。他眼皮未掀,左手已悄然探入袖中,指尖捻住三枚铜钱——正是那枚“太初”钱,连同另外两枚寻常制钱,叠成一线。
轿外,孙伯的声音遥遥传来:“头儿,前面十字街口,监察院的周监正的轿子,拦住了去路。”
陈砚睁眼。
轿帘缝隙里,一截素白袍角随风轻扬,袍角绣着银线云纹,云纹中央,赫然是一柄半隐半现的青铜尺——监察院“量天尺”徽记。
轿子停了。
周监正的声音穿透轿帘,清越如冰泉击玉:“陈巡司,听闻你昨夜私闯政务院旧档案库西侧夹道,惊扰‘守夜槐’三株。按《公门职守律》第二十七条,此乃越权渎职,当褫夺警官衔,罚俸三年。”
陈砚不答,只将三枚铜钱在掌心缓缓转动。铜钱相碰,发出极细微的“嚓嚓”声,如同蚕食桑叶。
轿外,周监正袖中忽有微光一闪。
陈砚耳中却先听见一声极轻的“嗡”鸣——来自自己左耳后那道旧疤。疤下皮肤微微发烫,仿佛有东西在皮下苏醒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周监正可知,政务院旧档案库西侧夹道,地下三丈,埋着七十二口青铜棺?每口棺内,并非尸骸,而是……七十二道未散的‘癸水阴脉’。”
轿外静了一瞬。
周监正的白袍角微微一滞。
陈砚继续道:“当年太初观被剿,观主自焚于槐荫坊主殿。可火灭之后,殿基之下,掘出七十二具空棺。棺盖内侧,皆刻有同一句谶语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三枚铜钱在掌心停驻,最上一枚“太初”钱背面的朱砂点,正对着轿帘缝隙透入的天光,幽幽发亮。
“‘脉成之日,槐荫重开’。”
轿外,风声骤止。
周监正久久未言。片刻后,白袍角缓缓退开,轿夫重新起步,步伐依旧平稳,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。
轿内,陈砚摊开手掌。
三枚铜钱静静躺在掌心。最上一枚“太初”钱背面的朱砂点,不知何时,已悄然晕开一线细如发丝的暗红,蜿蜒向下,正缓缓渗入第二枚铜钱的孔眼中。
而轿子正前方,政务院承恩殿那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,在正午骄阳下泛着刺目的白光,光洁如镜,映不出半个人影。
唯有殿门上方那块鎏金巨匾,在强光中微微扭曲,匾上“承恩殿”三字的笔画间隙里,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纸人影子,正随着光线明暗,无声开合着它们没有五官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