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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文清这才真正露出一丝笑意:“明白就好。走吧,去总部报到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脆响。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年轻巡司员探进头来,额角沁汗,神情紧绷:“杨组!北城玄武巷三号院突发灵爆,波及半条街,已确认三人重伤,五人轻伤,现场……有残余阴煞之气,疑似‘蚀骨瘴’。”
杨文清眉峰一蹙,未及开口,齐岳清肩头玉杵忽然振翅而起,双翼张开,宝蓝色瞳孔骤然收缩成两条竖线,死死盯住那巡司员左袖内侧——那里,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灰白雾气正沿着衣料纤维悄然爬行,如活物般蜿蜒向上。
“等等。”齐岳清一步踏前,声音不大,却让那巡司员浑身一僵。
杨文清目光瞬间锐利如刀,顺着玉杵所指方向扫去,瞳孔微缩。他袖袍一拂,一道无形气劲已隔空封住那人左臂三处要穴,随即屈指一弹,一缕纯白剑气激射而出,精准刺入那缕灰白雾气之中。
“嗤——”
雾气发出一声类似蛇嘶的轻响,剧烈扭曲,随即溃散成点点磷火,落地即灭,不留丝毫痕迹。
那巡司员脸色霎时惨白,嘴唇发青,踉跄后退半步,扶住门框才未跌倒:“我……我方才在巷口……只觉得头晕……”
“蚀骨瘴不是吸入之毒。”杨文清声音冷冽,“是寄生之疫。它借活人精血为媒,潜伏三刻,便会在宿主皮下结成‘腐心茧’。你袖口这缕,已是二次逸散,若再晚半息……”他指尖凌空一点,那巡司员左袖“啪”地裂开一道细缝,内里小臂皮肤上,赫然浮现出三枚米粒大小的青黑色斑点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搏动。
齐岳清心中一沉。这症状,与昨夜静室中杨文清曾提过的“蚀骨瘴”初症特征完全吻合——三斑同步搏动,乃腐心茧即将破茧之兆。
杨文清不再多言,袖中倏然滑出一柄寸许长的银针,针尖一点朱砂未干。他手腕一抖,三针连发,分别刺入那三枚青斑正中心。针尖入肤刹那,青斑骤然凹陷,随即渗出三滴浓稠黑血,落地即凝为墨色硬壳。
巡司员闷哼一声,额上冷汗如雨。
“扶他去偏厅静卧,取‘清心丹’三粒,温水送服。”杨文清语速极快,“半个时辰后若青斑未褪,立即请医署‘问脉司’主事亲诊。”
待巡司员被搀走,杨文清转身看向齐岳清,神色已恢复平静:“玄武巷的事,你随我去。”
齐岳清点头,却见玉杵飞回自己肩头,小小爪子紧紧勾住衣领,宝蓝色眸子望着玄武巷方向,喉间发出低低的、近乎警告的咕噜声。
杨文清目光微闪,忽而道:“玉杵能辨蚀骨瘴初气,倒是难得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它昨夜守你整夜,灵力损耗不小。”
齐岳清怔住,低头看去,玉杵果然比清晨时萎靡许多,羽毛光泽略黯,连蹭他耳侧的动作都懒怠了。他心头微热,下意识抬手覆住它微凉的脊背,一缕温和七阳之气悄然渡入。
玉杵舒服地眯起眼,咕噜声转为轻柔呼噜。
杨文清转身走向门口,身影被晨光拉得修长:“走吧。路上我与你讲讲蚀骨瘴的来历——此疫三年前始现于南疆瘴林,原属绝域禁术,去年底,首次在省府现身。而玄武巷三号院……”他脚步微顿,侧首,目光如古井深潭,“是上月刚注销的‘百草堂’旧址。”
齐岳清心头一跳。
百草堂。那家曾为巡司提供二十年安神散、宁心膏的老药铺,上月因掌柜暴毙、账目不清,被巡司监察科勒令关停。可据他昨夜翻阅的省厅简报,百草堂掌柜死状诡异——七窍流黑血,尸身无腐,唯指甲缝里嵌着几粒细如尘埃的靛青结晶。
他抬手按住腰间谛听盘,冰凉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口。
玄武巷的晨风忽然变得滞重,裹挟着一丝若有似无的、甜腥的铁锈味。
玉杵在他肩头猛地炸开一片蓝羽,颈后绒毛根根倒竖。
杨文清已迈出门槛,背影挺直如剑,声音随风传来:“记住,齐岳清。省厅的规矩第一条,不是听命令,而是——永远别相信第一眼看到的东西。”
齐岳清深吸一口气,迈步跟上。
晨光正盛,照得两人身影在青石路上交叠,又缓缓分离。远处,城市上空一道银灰色飞梭划破云层,无声掠向北方——那是齐岳副局长的座驾,正奔赴省厅总部,参加一场关于“新增副处长编制”的紧急会议。
而玄武巷的方向,灰白雾气正悄然弥漫,如一张未干的讣告,静静覆盖半条街巷的屋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