誊抄版,末尾盖着沈砚秋的私印。
“她现在在哪?”林砚问,声音干涩。
“联合会议厅。”谢珩嘴角扯出一丝讥诮,“正和政务院张副总监、城防厅陆总监,开五人联合会议——议题是:是否撤销巡司衙门对‘蚀骨香’系列案件的协办资格。”
林砚转身就走。
刚走出巷口,身后传来谢珩的声音:“林砚!周砚舟死前,曾托人送你一样东西。不在断龙坡,不在青梧,而在……”
话音未落,林砚已消失在街角。
他一路疾行,穿过三条窄巷、两座跨河石桥,最终停在青梧城最老的钟楼底下。钟楼外墙爬满青苔,檐角悬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铜钟,钟身刻着模糊字迹:“崇祯廿三年铸”。
林砚仰头望着钟楼第三层,那里有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雕花木窗。
他抬手,用指甲在掌心狠狠一划——鲜血涌出,他蘸血在钟楼基座一块乌黑石碑上,写下两个字:“归藏”。
血字未干,整座钟楼忽然轻震。第三层那扇雕花木窗“吱呀”一声,向内开启。
窗内没有房间,只有一面水镜。
镜中映出的不是林砚的脸,而是一间陈设简朴的书房。书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簿册,封面题着《癸酉炉匠籍录》,页脚磨损严重。镜头缓缓下移,停在册子右下角——那里盖着一枚朱砂印章,印文清晰无比:
【监察院·沈砚秋】
林砚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湿冷的砖墙上。
原来如此。
三年前那夜,沈砚秋根本不是来送简报的。她是来取东西的——取走周砚舟刚誊抄完的癸酉炉匠籍录原件。而那份所谓“敌情简报”,不过是障眼法。她需要一个理由,让周砚舟死得“合理”,死得“干净”,死得……无人敢深究。
水镜中,书房门被推开。一个穿墨绿裙裾的女子走进来,侧影清瘦,发髻高挽,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她走到书案前,将木匣轻轻放在《匠籍录》旁边,然后拿起一支狼毫,在册子空白页上写下几行小楷。
林砚屏住呼吸,凑近水镜。
那几行字,每个笔画都像烧红的铁钎,烫进他眼底:
【癸酉炉匠籍,伪。真本存于旧铸铁厂地底三百丈,癸酉炉主炉室东壁第三块青砖夹层。另附:周砚舟血契残卷拓片一枚,已封入匣。此匣非赠,乃押。待林砚寻得真本,血契自解。否则——三月之后,其魂散,其身朽,其名湮。】
落款处,又是一枚朱砂印:【沈砚秋】。
林砚踉跄后退,背脊重重撞上钟楼基座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掌心,那两个血写的“归藏”字迹,正被青苔悄然吞噬。
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不是猎人。
是饵。
是祭品。
是沈砚秋布在癸酉炉棋局里,最锋利、也最危险的一枚弃子。
远处,青梧城中心联合会议厅的钟声悠悠响起,共敲了五下。
五人联合会议,正式开始。
林砚抹去掌心血迹,转身走向城西旧铸铁厂方向。暮色已浓,天边最后一丝余晖,正被翻涌的铅云吞没。
他腰间那枚谢珩给的青铜腰牌,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纹。裂缝深处,隐隐透出与他小臂灵纹同源的暗金光芒。
而就在他离开钟楼一刻,水镜中那间书房,墨绿裙裾的女子缓缓转过身,望向镜外——她眉心一点朱砂痣,艳如将熄未熄的炭火。
镜面涟漪轻荡,映出她唇角微扬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,没有胜券在握的倨傲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、深不见底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