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缝里。”
杨文清脚步微顿,抬手抚过杨文柔软的翎羽。远处,治安所方向亮起几点灯火,像几粒微弱的星子,悬在群山浓重的墨色剪影之上。
他忽然想起周生饭桌上那八杯酒。第一杯敬他步步高升,第二杯敬裴归满载而归,第三杯敬肖亮小展宏图……可第八杯呢?周生端杯时,笑容堆得过分殷勤,杯子却始终悬在半空,未曾落下。那时蓝颖正低头替他斟酒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手腕——腕骨内侧,赫然印着一枚极淡的、银灰色的蝶形印记,与妇人胸前炭笔所绘,与糖纸上的缺口,与矿坑逸散的硫磺气息,同出一源。
原来所谓“无人管”,从来不是真空。而是有人,用八杯酒,敬走了所有可能踏进这片山林的眼睛。
杨文清仰起头。今夜无月,唯见满天星斗,疏朗清冷,亘古如斯。他想起师父临终前枯槁的手抓住他的腕子,浑浊的眼珠映着烛火:“文清……公门修仙……修的不是长生,是……是这盏灯不灭。”
他低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。一道微弱的、近乎透明的灵光在掌纹间游走,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轮廓——那是灵珊县舆图,正缓缓旋转,最终,所有光流都汇聚向西南方一处幽暗的山坳,那里,一点猩红如血的标记正在无声 pulsing,每一次搏动,都与妇人昏睡中微弱的心跳,严丝合缝。
蓝颖的声音在身旁响起,很轻,却斩钉截铁:“明日进山,先去刘家坳。”
杨文清合拢手掌,星光隐没。他迈步向前,夜色温柔包裹着他挺直的脊背,仿佛一柄尚未出鞘的剑,鞘上缠着荆棘,刃内敛着雷霆。
身后,杂货铺的门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那声音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,又像一道无声的誓约,在望潮镇寂静的夜里,缓缓沉淀。